铁锹声、流水声与生命赞歌共谱的“水韵” ——评《水韵国运——美术作品中的新中国水利》
《水韵国运——美术作品中的新中国水利》
石品 晋之华 主编
长江出版社
2025年9月出版
一直期待《水韵国运——美术作品中的新中国水利》(以下简称《水韵国运》)一书的出版。参加完该书的首发式暨研讨会,我便迫不及待地欣赏书中的每一幅画作,感悟其背后的美学理念,品味着每一位画家的笔墨语言,满目斑斓,意蕴无穷,流连忘返,慨叹不已。
新中国成立以来,为了人民群众生命财产的安危,党领导人民坚持不懈地开展了气壮山河的水利建设。从根治水患到兴修水利,从农田灌溉到生态治理,从兴建三峡工程“高峡出平湖”到南水北调,一项项宏伟工程勾勒出新中国治水兴邦的壮丽画卷。为了记录和展示水利建设成就,一代又一代美术创作者深入水利工地,用画笔写意水利工程,记录山河巨变,源源不断地创作出了大量优秀的水利美术作品,以丰富且独特的艺术语言定格了治水征程中的精美华章。《水韵国运》,首次将新中国117项重大水利工程与反映它们的美术创作系统地结合起来,用艺术画卷串联起一部波澜壮阔的治水史诗。
该书涵盖国画、油画、版画、水彩(粉)画、雕塑、剪纸等艺术形式,其中不少作品曾获业界大奖,有的还作为国礼赠送外国领导人。该书并非简单的工程图册或艺术作品集,而是对新中国水利主题美术创作的一次系统梳理与展示。正如中国美协副主席、著名雕塑家吴为山所言:“毫无疑问,这部《水韵国运》的价值,已超越一般意义的图录汇编。它以审美视野观照水利,借丹青金石镌刻时代,成为中华民族水文化的当代艺术阐释,乃传统与当下、个体与时代、现实与梦想的多维度对话成果。”
《水韵国运》的突出特点,是架起了水利与美术两大领域间双向贯通的桥梁,实现了“工程”与“艺术”的有机融合。在艺术层面,它系统梳理了新中国美术史上一个宏大却被相对被忽视的创作脉络。书中收录的作品,不仅是艺术杰作,其创作本身就是“深入生活”创作理念实践的典范。如中国美协原主席吴作人,为了创作《佛子岭水库连拱坝》,在新中国成立初期辗转1000多公里,来到热火朝天的佛子岭水库建设工地,创作了多幅油画和大量速写,创作出了新中国美术史上首幅表现现代水利工程的油画,突破了传统山水画范式,开创了工业题材绘画新样式。在水利层面,艺术赋予了冷峻的工程以温度和灵魂。如当代著名国画家黎雄才的《武汉防洪图卷》,采取传统山水技法结合现代写实叙事形式,分段描绘了水位监测、土石运输、暴雨抢险等12个防汛阶段性小主题,表现军民团结奋斗、不畏苦累、战胜洪灾的丰功伟绩。
在这本书中,艺术家笔下描绘的不仅是坝体与渠系,更是建设者的身影、被驯服的洪流以及被滋润的土地,使水利工程从地理坐标升华为“精神图腾”,以艺术图像镌刻国家山河重塑的记忆,记录时代变迁,凝练并传递了“治水为民、敢为人先”的价值追求与民族精神。艺术家们成功完成了从工程技术语言到艺术审美意象的关键转换,将水坝、渠道、闸门等工程结构,通过巧妙的构图、饱满的色彩、有力的笔触,转化为具有节奏韵律等富于美感的视觉符号。
《水韵国运》是历史与精神的深刻凝练,实现了“历史”与“精神”的双重对话。这本书从新中国成立初期的除水害到后来的兴水利,不同时期的国家意志、社会风貌与科技水平,都在画作的题材、风格和细节中得以折射。这些画作共同塑造了国民关于“水利建设”的集体视觉记忆。看过此书后,当提到红旗渠,我们脑海中很可能浮现的是书中龙瑞、王珂的《红旗渠》,那大气磅礴的构图、黑白灰的配色、浓淡光影的层次所刻画出的山川河流雄浑蜿蜒的形象。提到江都水利枢纽工程,会想到书中刘云那竖幅“S”形布局的《江都水利枢纽》,抽水站的建筑傲然挺立、湖泊与建筑构成的动静相宜、虚实相生的美丽画卷。他们用自己的作品,让艺术在这里固定并升华为历史记忆。
该书通过艺术图像的编辑与串联,图像叙事的史诗书写与记忆塑造,建构了一部视觉史诗。从“除水害”的激昂抗争,到“兴水利”的艰辛建设,再到“润民生”的安详图景,最后至“生态平衡”的现代思考,形成完整的艺术叙事闭环。更重要的是,它凝练了超越时代的水利精神。这种精神既体现在“敢教日月换新天”的豪迈建设场景中,也沉淀在焦裕禄、余元君等人物默默奉献的身影里。书中反复出现的意象,如巨坝锁苍龙、峭壁上的渠痕、灯火通明的工地,已超越具体工程,成为奋斗、智慧和坚韧的民族精神符号。这些美术作品共同诠释了一种核心追求,即人类活动与自然规律的和谐共生,以及对民生福祉的不懈努力。
该书以时间为轴,分为四大板块,清晰展现了伴随着治水实践的时代进程,新中国美术风格的时代嬗变与内在统一。新中国建设时期,以吴作人《佛子岭水库连拱坝》、萧淑芳《佛子岭水库》、张雪父《化水灾为水利》等作品为代表,风格雄浑、色彩鲜明,常采用仰视视角,将大坝塑造成如纪念碑般不可战胜的形象。画面中建设者群像姿态昂扬,充满理想主义激情,充满“战天斗地、人定胜天”的革命浪漫主义的时代色彩。改革开放后,以吴冠中《太湖鸥群》、李辉《高峡出平湖·二滩水电站》等作品为代表,风格转向朴实、凝重,线条更加粗粝有力。艺术家深入工地,作品细节丰富,着重刻画劳动者具体的艰辛与坚韧。艺术从讴歌理念转向记录真实的人,画面中汗水和岩石的质感同样强烈,表现出质朴的现实主义精神。新时代以来,以吴为山《水润草原》、晋之华《江淮开天河》、邱琳《千里堤防——固堤泰千里》等作品为代表,既有运用传统山水画技法表现工程宏大的新国画,也有融入象征、隐喻甚至抽象元素的当代油画。最大的变化是视角从“征服”转向“和谐”,画面开始出现对库区风貌、生态变迁、家园记忆的多维度呈现,艺术开始承载反思与对话、多元表现与生态转向,艺术语言极大丰富。第四板块——“当代愚公”,以李琦《毛主席在十三陵水库工地上》、石品《水利科学家汪胡桢》《洞庭之子余元君》、刘少宁《坚守·八步沙》等作品为代表,以人物作品为主。在“人”的艺术定位中,有的作品将人物作为显示工程规模的尺度符号出现,如黄谷《新安装的水车》;有的为画面的叙事核心与精神载体,如周大正《劈山引水》;有的作品将人融于自然,寓意深远,如马国强的《人民公仆焦裕禄》,以生机盎然的绿色泡桐为背景,使作品升华为“焦裕禄精神”与“治沙泡桐”共生共荣、相映生辉的永恒象征。
《水韵国运》不仅是新中国水利事业的艺术注脚,更是一部以视觉语言写就的,关于理想、奋斗与生存哲学的壮阔诗篇。它让观者看到,那些最坚固的工程,如何经由艺术的转化,流淌出最柔软而深沉的人文韵律。《水韵国运》的艺术价值,远不止于对水利工程的简单描绘,而在于它用画笔完成了一次“山河重塑”的美学论证,构建了一套完整的“水利美学”视觉体系,实现了从“工程记录”到“艺术表达”的升华。这本书为我们打开了一扇特别的窗口。透过这扇窗,我们看到的是在新中国治水的历程中交织着汗水、智慧与信仰的画卷,听到的是由铁锹声、流水声与生命赞歌共同谱成的“水韵”。
虽然由于美术工作者涉足水利题材的局限,书中有一些重要的水利工程没有得到应有的呈现,但作为一部开创性的汇编之作,《水韵国运》足以令人点赞。该书承载的艺术实践证明,真诚的创作需要艺术家“深入现场”,让技术美学与人文关怀在作品中深度融合。
(作者:凌先有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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